他被逼的没办法,只好答应加倍偿还,可到了晚上,他就偷偷跑到对岸,躲债去了。
然而,到了对岸,半夜就有鬼来敲门。
原来那个客人就是“路引”上客死山东的“黄某”。
他因恶了河神,滞留在北岸许多时日,只得借着李四瞒天过海,因为害怕关神察觉锁拿,所以才不敢和李四纠缠,并在上岸后匆匆离去。
他这次找上门来,一是要回路引,二是催还欠债。
李四吓得肝胆俱裂,自然不敢不依。
然而。
真是无赖人撞上了无赖鬼,借出去是纸钱,还回来就要真钱
这下子,李四是白天人催得急,晚上鬼逼得慌,两岸都不得安生。
百般无奈,李四挑了个月黑风高的晚上,驾船到了江心,凿穿了船底,自己请自己吃了一回“馄饨面”。
故事讲完。
一片寒烟凄迷里,道人笑道
“倘若让船家这位江神使者撞上贫道这个黄某,场面该是如何”
“那岂不正好鬼打鬼。”
旁边插进来一个沙哑的声音,原是那个老兵终于缓过点气来。
船家上下打量了他几眼
“老哥哥这是往哪儿去呀”
“解甲归田。”老兵拍了拍腰刀,“返乡探亲。”
“这可奇了。”
船家却是突而笑道
“世上乱纷纷打成一团,只听着哪里又拉了壮丁,没见过哪位兵丁被放还的。”
“老哥哥莫是逃兵吧”
“呸”
老兵当即勃然变色,啐了一口,骂道
“我要是逃兵,你这厮就是水匪”
他抱拳遥拜一礼,开口解释道
“我在北疆效命,随燕折冲御敌有功,太守怜我老弱,故许我卸甲归田。”
说完,又冲着道士拱手一礼。
“我被江水所阻,滞留在岸边许久,风吹雨打,差点丢了老命,亏得小道长的毛毯与烈酒呀。”
道人摆了摆手,不敢居功。
而那船家嘴上没个着落,又调侃起来。
“那就更是奇了。”
“前些天,日头暴晒,我在江上徘徊许久,也没见着您这位人物。今日阴雨天,您就冒出头来。”
他顿了顿,嬉笑言道。
“老哥哥莫不是道长故事里那般,是个返乡的孤魂,不得路引,过不得江河吧”
这老兵脾气倒好,虽然气得脸上褶子直抖,到底没动手,只是骂道
“我要是返乡的孤魂,你就是摇船的野鬼”
不料,船家却是哈哈大笑
“若是野鬼,倒也快活,不会被盗匪欺凌,也不必遭徭役赋税催迫。”
“只是老哥哥你可知道,这左近官军、贼匪轮流来过几遭,常常有阖村被屠,尸骨不得收敛,魂魄不得超脱的。莫说夜里,就是这阴雨天,常有整村的怨鬼出没作祟。”
他意味深长。
“老哥哥,你多年未曾回乡,可要当心咧。”
这话可忒恶毒,但那老兵却反倒平静下来。他嗤笑了一声,把毯子和烈酒还给了道人。
“咦”
老兵望着茫茫的江面,面作疑色,好似发现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