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轻松,别害怕,你现在很安全,慢慢回忆,当时发生了什么……”
过了半晌,皇太后才稍稍平静下来,微仰着头,艰难地开口,“陛下喝不进药,随儿端了药碗亲自喂父皇,但还是喂不进去。太医说……陛下已是油尽灯枯。”
说着说着,皇太后的声音哽咽起来,充满悲伤,眉心也拧着一抹痛意。
“之后呢,可来了什么人?”
这话一出,皇太后当即又挣扎起来,双手死死捏着身下的床单,整个身体紧绷成了一张弦。
顾嬷嬷看着皇太后痛苦的样子,悲痛地紧紧捂着嘴巴,无声哭泣着。
井甘温和而又冷漠地一字一句再问,“来了什么人?他们做了什么?”
就听皇太后的呼吸越来越粗重,带着像是要穿透人心的呼噜声,嘶喊了一声,“平王,你这逆贼——”
这一声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量,撕心裂肺,字字泣血。
萧千翎心颤地差点握不住笔,手忍不住发抖,却倔强地将皇太后的话一个不差记录下来。
“他做了什么?”
井甘继续发问,这回皇太后沉默的时间更长。
她耐心地道,“别怕,大胆去看,去伤心,去痛恨。只有把情绪都宣泄出来,你才能重获新生。告诉我,他做了什么?”
“随儿,我的随儿,他杀了我的随儿……”
皇太后痛哭起来,边哭边大喊着‘随儿’的名字。
她的双手高高举了起来,像是要抓住什么,在空中划拉了几下却怎么也摸不到。
“随儿被当胸刺了一刀,好大的血窟窿,我看见,我看见血不停往外涌,那么多,那么多……我摔在地上,手心按在血里,好烫,那是随儿的血,他一定很疼……甜瓜也被沾上血了,那是随儿最爱吃的,这下还怎么吃。吃不到了,再也吃不到了……”
皇太后边痛哭边断断续续说着,眼泪流进斑白的发间,将身下的枕头都濡湿了。
她突然手臂朝上猛力抓了两下,像是看见了救生草。
“如华,救救随儿,快救救随儿,救救随儿……”
激动的嗓音又渐渐变成了哭腔,充满绝望和痛苦。
随儿再也救不过来了——
如华,应该就是萧铭说的那位,及时赶到擒住了叛贼平王,没有让他篡位计谋得逞的阴姚大长公主的闺名吧。
“保重身体,别太难过,随儿想必也不愿意看到你为他痛苦的样子,他只是提前去了另一个世界等你,总一天你们还会相聚。他离开前可曾和你说过什么?”
皇太后摇摇头,表情悲痛。
精疲力竭的皇太后已经渐渐平静下来,眼泪并未停止,但似乎已经接受了丧子的事实。
萧千翎几人都暗暗松了口气,以为最痛苦的地方已经过去了,却没料到冷静下来的皇太后又突然激动起来,比之前的反应还要剧烈。
“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
三声歇斯底里,似乎发自灵魂的质问将内室的人都惊住了。
“那本该是我随儿的位置,凭什么坐上去的是他!”
井甘清楚感觉到,屋里的气氛陡然变得恐怖起来。
谁都能听懂皇太后这句话指的是什么,指的又是谁。
井甘后背猛然升起一阵冷汗。
许是被压抑的记忆被翻找了出来,之后无需井甘引导发问,皇太后自己便将心中隐藏的情绪通通发泄了出来。
“我的儿子死了,我的儿子,我唯一的孩子!凭什么要我亲手把我儿子的东西拱手让给别人,凭什么要我端庄大方,识大体,顾大局。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我儿子死了,谁都别想好过,所有人都要给我儿子陪葬,陪葬!!!”